我给你看个宝贝

坑貨。

Déjà vu 02

01 and @看不见的海蓝蓝 doge脸月更(。


青年在第一次遇见老人的时候,青年还不是青年,老人也还不是老人。

 

他当时还是个五岁的小孩儿,拼命挺直了腰也才够那人的膝盖高。他看着中年人左手抱着个笼子,右手拿着三本书,一脸紧张地看着搬运公司的人把自己的家当搬进电梯,便莫名其妙地甩开了妈妈的手,走上前笑嘻嘻地问这位叔叔需不需要帮忙。

 

中年人低头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一时没有回复他的问题。他的父母大概也觉得自己的孩子太冒昧,惹得这位先生不高兴了,便轻声呵斥着他,让他快回到他们身边。

 

由于没有得到友善的回应,他对这个陌生人的兴趣也很快就淡了,正想听爸妈的话跑回去乖乖等电梯,那个人就蹲下来,跟他平视,朝他递过三本书。

 

“正巧,我捧着这小家伙也有点累了,它可重了。”他笑着指了指笼子,小孩这才看清里面是只灰色的大肥猫,此时正神色不善地看着他们:“你可以先替我拿着这三本书么?”

 

三本书说重不重,说轻也绝不算轻,小孩顿时觉得自己身负重任,吃力地捧着几本巨著跟着大人们走进电梯,父母边说着抱歉边与中年人闲聊起来,互相客气着说着些以后互为邻居多多关照之类的话。

 

中年人的新居就在他家对面,他走进中门大开的房子,正看见中年人把猫放了出来,肥猫懒洋洋地喵了一声,便在灰尘扑扑的新家里游荡起来。

 

“你的书。”他伸长手把书朝中年人递去,“这猫叫什么名字呀?”

 

“它?它叫糖糕。”中年人朝猫招了招手,猫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把头搁在中年人的手掌下。

 

“哈喽,小猫咪糖糕。”他也学着中年人朝猫摆手。

 

“它不小了,它都二十岁了。”中年人说:“对一只猫来说已经很老很老了,你该喊它一声爷爷。”

 

糖糕不满地嘶叫起来,他想喊它爷爷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

 

中年人平和地看着他,朝他伸出左手,像对每一个初次见面的绅士的自我介绍一样,对他说。

 

“你好,我是林敬言。”

 

他握住林敬言的手,以同样郑重的态度回应。

 

“你好,我叫方锐。”

 

 

 

 

“我叫方锐,我是来找你的。”

 

林敬言听到这句话并没有很意外。他早在十年前就当上了国立大学最年轻的教授,主要教授的科目更是一个比一个艰涩,即使是我们这些能考上物理精研班的精英,听他的课有时也免不了如坠五里雾中,于是课后一堆人抓住他问问题已经是不成文的传统。

 

当然我是永远有特权的,只要我愿意在他回到家之前为他好好煮一顿饭,我便有整个晚上的时间可以随便提问——虽然更多时候我都是在实验室逮到的他。

 

其实我直到最后都没有问他有没有后悔过自己投放过多精力在学术研究上,不,或许对他而言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并不存在过多一说。只是我还是为这个人不甘心,毕竟他最后躺在偌大的床上的身影……实在太孤独了。

 

“方锐同学,你有什么问题想问吗?”他朝我微笑。

 

我搜刮肚肠,假装随意地问了一个问题:“林教授,你对圈量子引力理论的看法如何?”

 

“圈量子引力理论在几年前已经被我在国外的同侪成功证明了,我觉得他完美地填补了这个理论曾经的漏洞,要把理论在物质世界里实践也只是时间问题。”

 

的确如此,我想。不但是这样,我还知道最后把这个理论成功实践并应用在时间旅行里的人正站在我面前。他明明对之后的事还一无所知,却已经自信地预言了未来的走向,那么的笃定,千万个人类之中终有一人会碰触到那扇禁忌之门。

 

这就是我认识的林敬言,一直到人生的终点,也从未改变。

 

我们又环绕量子力学相关的几个理论讨论了一路,一直走到了宿舍门口,林敬言转头对我说:“如果还有其他问题的话,欢迎给我传邮件啊,你那么多问题一时间也答不过来。”最后一句已经是半调笑的语气了。

 

其实那些问题我又怎么会不知道答案,不过是想寻个机会跟他多说几句话而已。毕竟我再过不久就要回到那个再也没有林教授的世界了,这便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面了。

 

“好啊好啊。”我连连点头,依依不舍地与他道别。

 

 

 

本来这个故事到这里就应该要结束了。

 

三十五岁的林敬言很快会发现他那一届压根没有一个叫方锐的学生,他可能会很疑惑,可能会给自己一个解释说那是个热衷量子物理的外校生,然后很快就把这件小事抛在脑后。然后在二十年后遇上一个同名同姓的小孩,他会跟那个小孩成为忘年之交,而小孩长大后会走上跟他一样的道路……

 

我如果在这一刻直接抽身,回到未来继续我的生活的话,这一切都不会有任何改变。这才是正确的道路。

 

然而正如多年后的林教授所评价的,我一向是个热衷作死从未被超越的熊孩子,这次的死作得我自己都连连咒骂自己,然而在我醒觉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我很快地回了一次未来,用自己的超级电脑黑进了四十五年前的校网,不过几秒钟,四十五年前的艺术系便多了一个名叫方锐的学生——老林记得每一个学生的名字和样子,如果我硬要说自己是物理系的他肯定要怀疑。没想到哥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事到临头还要装一回本科生,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一天后,我出现在基础物理课的课室里。

 

林敬言进课室后,照例跟大家说早安,看到坐在最前排的我,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打开ppt开始讲课。

 

虽然这些对我来说是跟常识差不多的知识,但我还是听得很认真。老林的课我是翘得最少的,可还是翘过那么几次,现在想来当时不会珍惜那些时光,真是后悔得要命。现在又有机会听他讲课,当然要仔细再仔细地听。

 

下课后,林敬言喊我过来,说:“你不是物理系的学生吧?”

 

“不是。”我不以为然,笑嘻嘻地说:“我是艺术系的。”

 

林敬言纳罕道:“倒是很少听到念艺术的会对物理感兴趣。”

 

“我有一位长辈曾经说过,其实科学与艺术是有很多共同点的,例如说,研究它们都需要对世界长期保持好奇心。”我看着对我说这番话的人,这样说道。

 

林敬言恍然,点头:“的确如此,倒是我狭隘了。”

 

我暗自好笑,又问了林敬言还有哪几门他教的课欢迎外系生旁听,他写了几个课程编号给我,说:“另外有几个课是精研班的,很可惜那些你就上不了了。”

 

真对不起啊我不但已经精研班毕业了偶尔还帮你个老头子代课呢。我憋着笑,说:“对呀真可惜。”

 

半个月很快过去了,林敬言的课不多,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人,都是热爱科学又有志向的年轻人,我自然跟他们熟悉得比较快。有一天上课的时候,从后面扔过来一个纸球,我摊开一看,是认识的一个女孩子邀请我去周末的烧烤会,地点是林敬言的家。

 

我心里一动,实在非常想看当年的林教授的家是什么样子。我很多年前在他的书房里看到过一幅画,画的是一座在海边的精致房子,我那会儿问他那是什么地方,他说是他住在我家隔壁之前的家。我当时还奇怪为什么他宁愿住在我家这种标准得毫无生活趣味的公寓也不想住在海边的房子里,过了几天那幅画神秘消失了,我也就慢慢忘了这事。

 

现在我想起来了,那自然是非去一趟不可的。只不过要注意着离他远点,不要有太多交集就是了。

 

 

 

周末的早上下了很大的雨,我们匆匆赶到林敬言家门口的时候,半个身子都湿了,正瑟缩着要按门铃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脚边传来极其微弱的猫叫声。

 

“哎呀,这里怎么有只猫咪?”同行的女同学惊呼一声,抱着装猫咪的纸盒,心都化了。

 

“怎么办……总不能放它在这吧,这风大雨大的。”隔壁的男同学忧虑地说。

 

我看着这只猫咪,猫咪被雨水砸得湿漉漉的,非常狼狈,身上都是泥巴沫子,不过还是依稀能看到它的毛色是灰色的。我脑子里灵光一闪,犹豫着想:该不会那么巧真是那只猫吧……

 

“咱们别站在这说话了,先把猫抱进屋子再说吧!”

 

女孩非常自作主张地抱着盒子就按响了门铃。林敬言打开了门正要把我们朝屋子里领,看到盒子里的猫崽,顿时一愣:“什么情况?”

 

我看着林敬言抱起了可能是糖糕的猫咪,突然觉得,一切都彷彿在朝着我不能预料的方向发展。

 

 

 

TBC



祝我生日快乐!来个月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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