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看个宝贝

坑貨。

Déjà vu 01


夜深了,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青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吵醒。他睁开眼睛时的神态略带迷茫,在随后不到一秒的时间里迅速清醒过来,跳起来快步跑向几步之遥的床榻,彷彿这个动作在无数个夜晚重复了无数次。

 

“教授?”他勉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你还好吗?”

 

那被青年称为‘教授’的老人嘴里嗬嗬连声,恐怕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听得懂他现在在表示什么——可是青年却福至心灵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连忙拿起了放在床边的杯子,扶着老人喝了几口水,再扶着他躺下,然后把头凑近了他的嘴唇,静静等他缓过气后对他再说几句话。

 

老人时强时弱的呼吸声在昏暗静寂的房间里尤其清晰,他的眼睛乱转了好一会才看见靠在他床边的青年,浑浊的眼球在那一刻竟透出了几分年轻时候的锋芒。

 

青年晃了晃神,只听见老人喊着他的名字,说:“你来了啊。”

 

他声音虽大,咬字却因为多天没有使用口腔肌肉而口齿不清,他反复说了同一句话好几遍青年才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却更大惑不解了。

 

“教授,我一直都在啊。”

 

老人颤抖着把手抬起,握住了青年的手腕。他的手如同所有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干枯而布满皱褶,然而当青年的手腕被他攥住的时候,力度却大得让人吃惊——青年皱了皱眉,脑子里不由得浮起了某个不详的字眼。他心里一阵酸涩,脸上却反而露出了笑容。

 

那是教授最熟悉的,他的表情。

 

教授的眼神柔和了下来,正如这么多年以来他看着青年笑的时候一样。他再次开口,声音嘶哑而温柔,彷彿是对情人的耳语。

 

“……去找我吧……”他轻声说。

 

可那请求是多么的微弱,几乎在一瞬间就被桌上古老时钟走动的声音淹没了。

 

 

 

 

 

教授说,只要我今天站在凉亭下等到四点半,我就会等到我想看见的人。

 

虽然我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是这并不妨碍我按照他的话去做——在大事方面我对他总是唯命是从的,况且这是他生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为了这一天,我甚至把他年轻时的衣服拿出来穿上了。正如他所说,我和他年轻的时候身形相若,穿起来倒也似模似样,走在五十年前的大街小巷上,谁也看不出我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而其实我与他们的不同之处可大得很——于他们而言,我是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因为我来自四十多年后的未来。

 

时光旅行这个由很久之前就存在于科幻小说中的构想,在本世纪末终于被我国伟大的科学家实现了——好吧,‘伟大的科学家’指的是我的教授,国宝级科学家林敬言教授,以及后来加入他的研究团队,帮助了他突破了最后一道技术关口的天才学生——也就是我自己。

 

我看了看手上的怀表。距离四点半只有几分钟了,大概是学生们陆续下课的关系,小路上往返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好几个学生好奇地朝我手上这块儿老古董扫了几眼——林教授这人特别怀旧,连自己的心血结晶也设计成几百年前的样式,任谁来都看不出这货居然是个划时代的发明,背后的复杂构造恐怕他们穷其一生都无法想象。

 

于是那些想象力匮乏的人们会把林教授这样的人称为天才。林教授当然是很聪明的,可是他并不是天才,这一点他对我说过无数遍,我也认同这一点。他从来都不是天才,他是——

 

我突然在熙熙攘攘的放课人潮中瞥见一个熟悉得令人心惊的身影,吓得我连忙顾不上想些有的没的了,狼狈地转身躲在柱子后面,刚刚好赶上与他擦身而过。那人却已经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疑惑地止住步伐四处张望。

 

他其实与我认识的那个人还不怎么相像。他的头发黝黑又茂密,肌肤光滑而没有一丝皱褶,鼻子上还没有架着那副土得掉渣的老花眼镜,未被镜片遮掩的眼神倒是十年如一日的温润,让人看着就舒服烫帖……

 

他大概是以为自己太累了出现幻觉,疲乏地眨了眨眼睛,转头继续往前走。我一咬牙,连忙跟了上去。

 

即使是中学生也知道蝴蝶效应的巨大影响力,在没有充分准备之前,我是不打算跟他见面的,即使和他见面了也会尽快离开,无论我内心有多么舍不得——我与林敬言年纪虽然差得很远,可是一直是亦师亦友的关系,虽说他寿数的确是到了该走的时候,到头来我还是一万个舍不得……

 

林教授如果知道我是这样去‘找’当年的他的话要骂死我的……我这样想着,却止不住跟着那人往前的步伐。他往左一拐,拐进了一条铺满了银杏叶的小路——我是认得这条路的,这是通往废弃教职员宿舍的路,秋天的时候满树的银杏叶都变为金黄色,很好看。林教授到后来不太能走了,偶尔还是让我推着轮椅陪他走一走这里。

 

他说,他是在这里遇到一生中最重要的人的。

 

“这位同学,你跟着我那么久有事吗?”男人温和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我抬头,平日一向伶俐的唇舌突然打起了结,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先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掏出了怀表——四点四十三分,早就过了四点半了。

 

……我怎么就没有早些想到呢?我早该想到的。

 

“我叫方锐。”于是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是来找你的。”



TBC



……为什么LFT不能转斜体(暴躁

旁友给了个关键字,又听了《Somewhere in Time》,来了个时空旅行之恋的灵感,便是随便写写(没人能懂的脑子

评论(14)

热度(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