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看个宝贝

坑貨。

众里寻他

迟了一天零六分钟,我的拖延症(大哭)

是很诡异的“如果不被人需要就会看见自己某一部分消失”的中二设定。希望老男人就算将来被我抛弃了也能为他人所爱!例如方锐!嗯!

bgm是渺小王国。

还有林方群号322868073啦欢迎来玩(挥舞手绢)

在看到自己的手慢慢变得透明的时候,年幼的林敬言惊恐地、紧紧地抓住了父亲的衣角,哭得更凄厉了。

林父的眉眼颇透着些不耐烦的意思在,只是大概心里尚有良知,知道是自己亏欠了儿子,便尽量轻柔地把儿子的手自他衣服掰开,背过身去,走出了家门。他要赶下一班前往首都的飞机,立定心思要逃离这个城市——永远地逃离他失败的婚姻与前半生。

“妈妈,妈妈——”

林敬言举着慢慢消失的双手,哭着朝自己的母亲寻求帮助。母亲抹掉眼泪,蹲了下来,握住了儿子的双手。在林敬言的视角看,本该是手的那个地方空无一物,只是万能的母亲依然无比笃定地握住了那处。

温暖自那空虚的所在传来。林敬言看见自己熟悉的指尖、指甲,然后是手背与小臂。它们安之若素地重新进入林敬言的视野,连接着他的躯干,血液自心脏流动自血管,也一视同仁地流淌过林敬言刚刚消失了的部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可他知道那并不是幻觉;他刚刚的确是永远失去了一些东西,可同时也……重新收获了一些别的什么。

于是林敬言伸出双臂,安心地投入母亲的怀抱。

自那天之后,林敬言就再也没有哭过。

不过那天的情况,自那之后还是时有发生。短暂失去的有时候是手,有时候是双腿,有时候甚至是半个身躯——除了他自己,並沒有其他人觉得异样。想来是只有他一个人才能看见的。

在十六岁的时候他向自己喜欢了很久的女生告白,被拒。两天后,他看到女生在体育课上偷偷牵了他旁边的人的手一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然后又缩了回去,脸上的红晕慢慢蔓延至耳根,看着那人的眼神却明亮如星辰。

啊。林敬言看着又在慢慢消失的左手,在心里感叹一声。她一定是,很喜欢那个人吧,喜欢到世界上无人能取代他的程度。相比之下,他的存在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了。

那个姑娘并没有看到林敬言,倒是旁边的人先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有点惊惶地看着他欲言又止,转头低声跟姑娘说了几句话,便朝他走了过来。他最好的哥们儿不安地搓着手,说:“敬言,我……”

林敬言一挥手打断了他。他笑了笑,说:“我替你高兴。”

哥们儿松了好大一口气。林敬言自然看出来了,他是真心实意地介意自己的心情的。而那甚至不是他的错——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于是他也开始真心实意地为他高兴了。

林敬言伸出重新出现的左手,拍拍哥们儿肩膀:“待会老地方走起?”

他指的是学校不远处的小网吧。最近兴起了一款叫荣耀的游戏,角色繁多,设定洋气,界面炫酷,迅速吸引一众网瘾少年的眼球,时常结伴翻墙去网吧开黑。连林敬言这个模范好学生也未能幸免,因为其技术相当过硬,俨然成为级上开黑小团队的大佬。

哥们儿看了看姑娘,又看看他,犹豫一瞬,还是答应了:“好!”

在你心里还是兄弟比较重要吗?林敬言心里有点为姑娘不值,可让他愧疚的是,他更多是感到高兴。

——他需要有人告诉他,自己也是为其他人所需要的。

世间万物皆有其规律。

也因此,在类似的事件发生了好几次之后,林敬言总算掌握了他的“躯体神秘消失事件”的规律,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慢慢到后来的视若无睹。一来是因为习惯成自然,二来是因为他后来长成了一副温吞淡定的性子,三来是因为……这些都是会过去的。

人的存在实在是渺小得不能再渺小了。纵使有传闻说能在月球上看到万里长城,可是在太空里看地球,其实只能看见山川与大海。再把目光放远一点,太阳系、银河系、宇宙本身——每当他与同学自网吧出来,看见头顶的漫天星辰的时候,他就会想到诸如此类的命题。

他也是个人,是一个平凡得随时会湮没在人潮里的人。如果有一天不被需要了,突然消失了,对世界并不会有丝毫影响。大家都是这样的。

每當身体的某一部分突然消失的时候,他已经学会漠然地承认,又有一个人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把“林敬言”这个名字自心里剔除出去。或许放到了废弃的仓库,或许扔到了堆填区,或许干脆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地捏碎——像他的父亲一样。

他不在意。他一直是个很幸运的人,纵使偶然会遭受恶意,身边也总不乏爱他、重视他的伙伴。起码“林敬言”这个名字,对他们是有各自的意义的。

所以,他才能一次次地留在這個世界上。

不远处传来喧闹声。那是场馆里的观众们为他们欢呼的声音,把他自虚无的狂想中拉回了现实。

“呼啸战队——林敬言!”

是的,他是林敬言,他现在是呼啸的队长了。他的后方是他可靠的伙伴们,前方是呼唤着他的名字与归属处的声音。那声音仿佛在召唤着他,使他的心脏狂跳,血液沸腾。他挺起了胸膛,直视前方踏步向前。

那喧嚣之中有他的名字——这是他一直向往的战场,自今天起他都会背负着呼啸的名号,在这里浴血奋斗,直至再也不能站起来的一刻。

起码在那个时候,他是如此坚信着的。

自那之后的好几年,他都没有出现过“消失”的症状。久而久之,林敬言甚至慢慢忘记了他曾经有那么一个不太寻常的人设。

事实上他也没那个心思想那么多。训练营新来了个叫方锐的男孩子,人靓嘴甜,技术过硬,很得全队上下的喜欢。就连他自己,即使一开始对方锐并不待见,也被感染着慢慢喜欢上这个少年。

我们不能怪林敬言,毕竟谁也不可能一开始就对对一个上头暗示着他找来的“后继者”有任何好感。他能压抑着心底那点私心,对方锐倾囊相授,已经很了不起了。

后来便连那点私心都没有了;方锐是个天才,这一点他们都心知肚明。方锐会成为一个完美的后继者,接过他的位置以及在呼啸的一切,担负起呼啸的未来。不过那会是很久之后的事了。在那之前,他愿意尽其所能帮助雏鸟展翅飞翔。

只是凡事总有意外。林敬言那天听到少年握住拳头说出的话,不禁瞪大了眼。

“——队长,我们组个搭档试试呗?”

灰溜溜的雏鸟褪去了绒毛,长出了绚丽多彩的羽毛,却不急着一飞冲天,反倒气宇轩昂地朝他发出了邀请。

“你还能打很久啊!为什么不试试看呢?”方锐理所当然地说,眼神明晃晃的,把林敬言心底的踌躇尽数驱散开去。

对啊,我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试’这个字用得不好,我不喜欢。”林敬言一笑,伸出手,与方锐的手紧紧交握:“真的下了决心要做,就一定要做到最成功!我与你在一起呢。”

他很少立下这样豪迈的誓言,此刻对方锐掏心掏肺地掷出了这句话,他不禁自嘲自己是最近近墨者黑地受了方锐的影响,这才一下子像是回到了刚刚开始打荣耀的时候。

你会是那个陪我到最后的人吗?林敬言看着方锐,心里想。方锐的性格跟他迥然不同,像是磁场的南北两极,可是他的心却违背了他所有的常识与原则,对他说:这个人一定会是你最合适的搭档。

而且,听着少年说得笃定,他也开始相信了……自己还能打很久。

左手再次在他眼前慢慢变成透明的时候,林敬言并没有来得及惊讶或者害怕。

随着又一个操作失误,唐三打掉了老大一截血,扑到在地,完美无缺的脸上沾染了沙尘和血污。德里罗在对他虎视眈眈——他完全处于被动了。

他的左手依然在进行着各种操作。既然是已经慢慢被媒体称为“老将”的选手,就算整只手都变成透明了也不会影响到操作——他只是单纯的,跟不上了。手速跟不上,反应力也跟不上,像一座走慢了一秒的时钟,看似微不足道的差错便已让它落后于整个世界。

他的左手开始发疼,一抽一抽的,像是已经到了极限。原来已经看不见的肢体也会疼痛么?他咬牙死撑,脑子慢慢变得一片空白,直至最后那一秒,脑子突然闪过一个尖锐到疼痛的念头。

如果不是看不见……而是已经消失了呢?

唐三打血量归零,倒地后再也没有站起。林敬言站了起来,走回战队。队员看着他的眼神各异,他甚至能感受到观众们看向他的眼神,老实说他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可是他不能够。他是呼啸的队长,他只能微笑着挺起胸膛,像唐三打一样,直至倒下的一刻都不能退缩。纵使他看见他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在慢慢消失。

“老林。”

一双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左手。从指尖开始,一直到心脏的位置,他重新感到了温暖。他又看见了自己修长的手指、白皙的手背,还有略显瘦削的手腕。他看了看旁边的方锐,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只是这一次,他无法再如同从前一样淡然了。

那个人会取代我,林敬言在心里肯定了这一点。本来为我欢呼的人会投向他,我的账号卡会为他所继承,他会得到我得到过的一切荣耀,连同那些我尚未有来得及碰触到的。

几乎每天他都要经历一次类似的事件,以至于他每天张开眼睛前都要恶趣味地猜测一下,今天丢失的又会是什么部分。其实这也并不会对他的日常生活造成什么影响,因为他每天第一个会见到的人就是隔壁房的方锐,而方锐总是能让他恢复正常。

他知道,这是方锐始终需要他、重视他的缘故。每当想到这一点,林敬言就特别高兴,可是又恐惧得心都发颤。

你会有一天跟那些人一样么?他们一开始都说着爱我,说着会一辈子支持我,可是转眼间人的心就都变了。你也终有一天会变的吧,在我真的打不动的时候,在你终于超越了我的时候,你就不会再这样仰望我、把我视作你最尊敬的人……我又会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了。

于你而言,我也会变得跟别人毫无区别么?

“当然不会啊!”

方锐有点愤怒的声音进了他的耳。林敬言回过神来,谴责地看了方锐一眼。他们正在开会,那个不长眼的经理正试探地问方锐有没有可能跟别的人默契搭档——或许在方锐耳中压根不是试探,而是挑衅了。

方锐狠瞪了林敬言一眼,不管不顾地甩了一句:“老林是不一样的!谁也不可能代替他!”

经理见势头不对,便挥挥手顺势散会。方锐一站起就快步走了出去,林敬言追都追不上,在后面喊了几声方锐都不理他,走到了后楼梯方锐猛然转身,一把把人推了进去。

林敬言本来想训他,却沉默了——有点是因为被吓的,被突然行动过激的方锐,还有方锐脸上的表情。他下意识摸了摸方锐的眼眶,是干涩的,他松了一口气,却被人抱了个满怀。

“……我是真心的。”方锐说。

我知道。林敬言苦涩地想。可是他们也曾经是真心的。你跟他们又有什么不一样呢?不也是青春年少、嘴巴甜得淌蜜,可是又残忍地善忘。

“我与你而言是不一样的……”方锐又道,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所以你与我而言也是不一样的。”

林敬言想对自己说,别听他的,这小子惯会哄人,听了他的甜言蜜语会万劫不复。他再也不想尝试一次消失的滋味了。只是他的身体不受掌控地抱紧了方锐。

……我怎么就那么想相信你这小混蛋呢?他想。

那就再相信一次吧。

fin

猝不及防地再次參本,感謝藍藍不嫌棄企鵝☆

王黄推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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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  活动文

字数  8w6k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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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寸  A5

印刷  内页80g道林,封面250g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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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格  20元


【参本人员】

作者&试阅

 @水仙 ——刻痒

 @一蔚溪山 ——逍遥法外

 @倾盖如故 ——心间事 & 寻常故事

 @瑛殁 ——契念如歌

 @只补档 (中意)——缘卦传

 @花棂 ——俗不可耐

 @都将陨落 ——王大眼先生

 @我给你看个宝贝 ——月夜星河

 @市梨 ——为什么我玩的荣耀恋爱向游戏走黄少天线永远是BE?

友情外援

杰超  @我是夏天还是. 

友情外援帮忙校对了其中一篇文章,非常感谢!

策划

王黄推广月


【封面预览】

点我

并非最终定稿,最终稿因为主页手速太慢还没做完,不过差不多就是这样w


【预售信息】

待定(。

不出意外的话下周末开预售,TB链接也会在那时候发出。


有什么问题就在评论或者私信问吧

道歉我接受了,以後小心些吧

月泠:

之前打的林方【嗯】那篇文,由于和  @我给你看个宝贝 太太的文有多处重複,疑是因为我在打文之前有看到她的文章而用出了当中的梗,已删文表示歉意,真的非常抱歉。

昏倒在英智的美貌之下,不思更新,不思產出。

就算瓜瓜跟我港會長是切開黑(並且把劇情都透了個遍)我還是愛他!不!是更愛他了!我愛溫柔腹黑的男孩子,如果那個男孩子有點病病的,就更完美了……amazing★

【文评】 《No Man Is An Island》

抱住長評嗷嗷嚎哭起來!我愛我a一輩子!(。)

倾盖如故:

>  No Man Is An Island


 @我给你看个宝贝 




  《No Man Is An Island》文评


    By 倾盖如故


 


人和人之间不需要相互理解。




我是这样认为的,但是两个人由于相互吸引尝试去理解对方的过程,我觉得是非常迷人的。


我知道我眼里的方锐和我流林方大概有粉丝滤镜,但是不管怎么说,我觉得林敬言和方锐于我而言是平平淡淡,也是茫茫人海中难得一见的相知相守,无论他们是兄弟还是恋人。




【人总是会有些时候突然觉得孤独。他不确定方锐那时候是真的懂了,抑或只是机缘巧合下给予了他慰藉——这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就在自己身边。那本身就是莫大的安慰。】


我觉得真正觉得孤独过的人应该都能理解这种感受,事实上真正需要的也未必是理解,能够产生效用的还是陪伴。


他们是天才中的平凡人,也是平凡人中的天才,努力为了生活和梦想奋斗,他们充满希望地生活,这本来就是最光明的东西。




【那麽好的日子,原来也会结束吗?方锐茫然地想。他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撑着一把伞,在家楼下徘徊,不敢回那个有林敬言在的地方。】


前一阵看拉拉蓝,忽然想到林方,我想他们从最初的搭档到后来成为对手,方锐大概也会觉得他既了解他,又不了解他。可能故事如果太一帆风顺,也不会变得格外珍贵,林方不是一个非常甜的CP,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就想,会不会有一天方锐隔着屏幕坐在林敬言对面,或者是在已经没有林敬言身影的赛场上,忽然想起那个无论从什么角度对他都最重要的人,虽然他们可能无法完成曾经的宏愿,可能最后无法在一起,但你依然是我最重要的人,永远的NO.1,像黑暗里看见了光。


 


【那一刻方锐突然觉得,自己心裡想的一切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就连原著中的林方从头至尾都是这样的。


其实没什么不好,虽然我觉得其实没必要相互理解,但是被另外一个人完完全全的了解,其实是一件比较窝心的事。


有些事是一定要自己面对的,比如林敬言的转会,比如压抑的第八赛季,比如没有林敬言的呼啸战队,有时候也可能会生出一腔孤勇,但是如果有人,哪怕只有一个人比所有人都了解你,这大概就是林方的点,我觉得是没必要花费太多笔墨去渲染描写的,他们本来就是平凡的人,就算写他们的故事也应该是两个普通人充满趣味的生活,虽然可能有波折也可能又无奈。


所以能讲好故事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敬意了。


【天总是会晴的】


这是全文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我觉得,这六个字就是林方的故事。


陪伴是最郑重的承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即使身陷泥淖,也会相信光明。


爱是勇气,是铠甲,也是利剑。


“他在这里”,这四个字本身就足够有力量了。


希望大家相信,相爱的人会在一起。




Fin.


2017年3月25日



No Man Is An Island

給好a。不然她要不高興了。(不)

本來打定主意要全程走壓抑向,結果最後還是留了光明的尾巴呢。(捧讀)




林敬言回到家的时候,方锐正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也没有朝他看一眼,手指径自在屏幕上动得飞快。他放下伞,在玄关把鞋脱了,顺便穿上了乾爽的拖鞋,朝客厅喊了声:“我回来了。”

方锐哦了一声,神色如常,眼睛依旧没有离开屏幕。林敬言却莫名感受到了空气裡的某些信息,像噼噼啪啪的火花,在他的神经末梢点燃。

“我回来了。”他又说了一次。

这回方锐总算纡尊降贵地把眼睛从屏幕移开,朝他横了一眼,冷冷说:“我听见了。”

他生气了,虽然不知道为什麽——这个念头在林敬言的脑海裡一闪而过,随后就被脑海裡其他的杂音淹没了。他也实在没有馀裕去想方锐到底对他有什麽意见,毕竟眼前还有太多比这个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

他走到沙发的另一边。方锐的腿很长,随意地交叉搁着,林敬言把他的腿微微抬起,把自己塞了进去,一双小腿乖乖地躺在自己的大腿上——比这双腿的主人要乖得多。

林敬言摸了摸他的脚,皱眉道:“怎麽袜子湿了都不脱掉。”

他说着便去脱方锐的袜子,顺手扔在一旁。他沿着腿往上摸,半条裤管都是湿的。他想方锐回来的时候大概正碰上那场倾盆大雨,就算有好好撑伞,也难以独善其身。

“去换衣服吧。”林敬言说。

“不用,反正待会儿就自己乾了。”

林敬言才不理他,半个身子朝他凑去,缓缓褪去他的裤子——裤管浸了水,布料牢牢地黏在皮肤上,费了一番功夫才脱了下来。怎麽看都不是待会儿会自己乾的状态。

他也有点气了,莫名其妙地——他平常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方锐的气的——就算方锐本人不会知道,他还是捨不得。方锐几乎是顺从地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身上动作,抬臀扬腿,非常合作,在林敬言的手碰到胯下的时候还问了句:“要做吗?”

那语气彷佛在问他“吃了吗”。

“不了。”林敬言说,“方锐,你……”

“今晚吃什麽?”方锐移开视线,打断了他的话。

林敬言唯有接下去:“没什麽想法,你决定吧。”

方锐翻了翻白眼。刚刚在一起的时候他还会觉得林敬言这样回答是温柔体贴,现在看透了也就明白这个人只是懒得去想。他一骨碌坐起来,朝冰箱走去,心裡想着可以做个番茄炒蛋什麽的。

可是他打开冰箱,发现他想要的两样东西都不在裡面。

他看着冰箱愣了两秒,林敬言觉得奇怪,问:“怎麽了?”

听见林敬言平静的疑问,他心裡突然燃起一把无名火,啪地一下把冰箱门狠狠关上,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裡特别响亮。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顿时变成了噪音,敲得两人心烦意乱。而那显然不是湿透的裤子或者鸡蛋的缘故。

“你又忘买鸡蛋回来了。”方锐懒洋洋地靠在冰箱门上,看向坐在屋子另一边的林敬言,眼神像是在宣战。

林敬言并不记得这祖宗什麽时候说要他买鸡蛋回来了,心裡烦得直想骂人,嘴裡说的却完全不是那回事:“是吗?大概是我忘了,那我现在去买……”

“行了!”方锐终于爆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现在去买。”

“现在吗?”林敬言显然并不贊同,“那麽大的雨……”

方锐没有理他,急匆匆地在卧室随便找了条短裤套上,裤袋裡刚好有些零钱,省了他找钱包的功夫。他风风火火地走出房门,拿起林敬言搁在玄关的伞,快步走了出去——整个过程没有再看林敬言一眼。

他怕自己再看林敬言一眼,又看到那人平静压抑的眼神。他肯定会真的失控,然后朝林敬言说一些不可挽回的话。

可是凭什麽呢,方锐冷漠地想。他又能用什麽立场生林敬言的气呢?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明明才是……最该难过的那个人。




林敬言目送着方锐走了,又坐了一会,站起来把地上的湿衣服一一收起,走到洗衣机前一一扔进去。洗衣机是比较老旧的款式,转动的时候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声,像头苟延残喘的巨兽。那个圆形的窗口则像巨兽的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坐下,与那隻漆黑的巨眼默默对望。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想些什麽别的——例如方锐,例如他几小时前与经理的又一场无谓的谈话,例如他未来该何去何从。可是他没有。他的脑海裡除了噪音便是一片空白,一片迷茫的、刺眼的白……像严冬裡让万里平原沉睡的大雪。

他有一次冬休期与方锐坐火车南下,见过一次这样的大雪。皑皑白雪纷纷扬扬地下,无声无息地掩过冻得发黑的土地。车厢裡是暖和的,可是他看着窗外空茫茫的白,明明该是一副平静安宁的景象,他却觉得孤独——连那纯淨的白色也彷佛带着死气。

然后他按在玻璃上的手被握住了。他被那双手裡传过来的温暖拉出了深渊,一转头,方锐正微笑着看他。

“手太凉了,给你暖暖。”他说。

人总是会有些时候突然觉得孤独。他不确定方锐那时候是真的懂了,抑或只是机缘巧合下给予了他慰藉——这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就在自己身边。那本身就是莫大的安慰。

而方锐现在走开了,他只能自己竭力走出这片雪原。

地板上传来湿凉的触感,这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一点。他点起一根烟,强迫自己思考。那麽,第一个问题:方锐为什麽生气了?

他其实并不是不明白。怎麽可能不明白呢,往后的事情他不能预料,可是到目前为止,他都是世界上最了解方锐的人。只是明白并不代表理解——而他希望方锐永远不要理解他现在的感受。

太阳升到高空就会往下落,涨潮之后就是退潮,人的际遇有起必有落,喜欢你的人终有一天或许会不喜欢你——就他看来这都是人生常态,就算发生在自己身上,也就是平添了那麽一点不甘与茫然。就连那麽点思绪,终究也会被埋进白茫茫的雪裡,迈过了这个坎,也就什麽都不剩了。

可是,就是会有那麽一个人,不愿意看到你心底的热血被风霜埋没,所以会为你不值,会替你生气。

他一直没有对方锐说,其实……他很感激。

林敬言坐在那个位置很久,凝视着手上的烟慢慢燃烧。明明还是白天,窗外的风雨却让天色早早地暗了下来,那一点火光是屋子裡阴暗角落的唯一光源。馀烬一点点落在地上,直至火快要烧到两指间,他站起来,果断鬆手,让烟头落在馀烬上。

回来再收拾吧,他想,然后出了门。




方锐走进超市,随便挑了一盒鸡蛋与几个番茄,急匆匆地付了账就走了。全程大概不超过十分钟——可是他提着这一小袋走到楼下,却犹豫着转起了圈。

当初是林敬言选的这房子。旧区裡半新不旧的两房两厅,虽说距离俱乐部有点远,胜在小区裡住的大都是老年人,被人认出来的概率比较小。这个优点在犯罪组合的名声打响了之后就更加明显,虽说他们也不可能像普通情侣一样出双入对,起码能稍微放鬆一点。

隔壁住了个独居老人,一直以为他们是兄弟俩,他们也懒得解释,就顺水推舟地承认了。直至有一次老人家出市中心,在街上看到他们俩的海报,回来拦住他们东看西看,一脸疑惑:你们两兄弟还一起工作啊?

林敬言面不改色答:是啊,这小伙是我远房表弟,家裡人让我带带他。

回到家方锐笑得直不起腰,笑到后来林敬言受不了了,抓住他肩膀就凑过去亲。方锐抱住他,问,好表哥不疼疼表弟吗?

第二天他都没能下得了床。

一开始都是很美好的。本来买下这个地方就是想在宿舍之外有个属于他们俩的“家”,虽然也就週末的时候能回来住两天,可是他们拥有这个共同的秘密——这本身就很让人着迷。

他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每逢週末就躲在屋裡哪都不去,各自拿个平板坐在床的两边,玩着玩着抬起头,视线就黏在一起不愿离开。反正无论在做什麽,最后都离不开接吻上床——到后来他们连衣服都懒得再穿上了,就那样光着身子在家裡晃,兴致来了就直接抱住对方亲吻,林敬言就会给他,直至他再也盛载不了这男人的爱与慾望……

那麽好的日子,原来也会结束吗?方锐茫然地想。他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撑着一把伞,在家楼下徘徊,不敢回那个有林敬言在的地方。

他想,林敬言为什麽不对他生气呢?

林敬言刚才应该发脾气的,他应该狠狠地骂“你这人怎麽无理取闹”,然后他们俩会大吵一架,把那些压抑着的情绪都破罐子破摔地爆发出来——然后要麽死要麽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林敬言刚刚进门时的表情一样。

可是林敬言天生是个温柔的人,他连鸟尽弓藏的俱乐部都不会骂,连那些苛求他一直如日中天的所谓粉丝都不会骂。他甚至彷佛不会生气,只会摆出一副理解的表情,只差没说句“人生就是这样的,不能强求”。

可是你怎麽能毫不介意呢?如果你介意的话,为什麽不跟我说呢?我们不是最亲密的搭档吗?可是我明明是他搭档,为什麽在这个时候我帮不上他任何忙呢?

……如果我更强一点的话,他是不是就不需要离开呢?




方锐在走廊的另一头就看到林敬言站在屋门前,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就看到一个利落的剪影,走近了看,身影与眉目越发清晰。

林敬言闭着眼,靠着墙,脸上是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表现过的刻骨疲倦。他听见了脚步声,张开眼睛,朝方锐笑了笑:“回来了。”

“哎。”方锐点了点头,不敢看他。

“知道你没带钥匙,给你留着门了。”林敬言说。

“那也不用等在门口吧。”这句话脱口而出后方锐马上后悔了,偷偷看了林敬言一眼,生怕他品出点别的意思来。

林敬言朝他笑得温柔。

“这不是想哄你嘛。”他说。

方锐一愣,眼睛都红了,硬生生转过头去:“我哪裡需要你哄了,你先管好自己再说吧。”

他们走进家门,门一关上,林敬言就轻轻地把他抱住了,嘴唇落在他的脖颈上,温热的呼吸鑽进他衣领裡,像白鸽轻飘飘的羽毛。那是与平常一般无二的温存。

“方锐啊,”他柔声说:“你别气了。这不是你的错。”

那一刻方锐突然觉得,自己心裡想的一切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胸膛被一双温柔的手缓缓趴开,他看到自己的肋骨与跳动的心脏——而更可怕的是,他居然不想抗拒,甚至乐见其成。

他是真的爱这个人,恨不得自个儿把心掏出来给他,还生怕他嫌弃自己。林敬言那麽好,为什麽这世上会有人胆敢嫌弃他的心意呢?

可是林敬言竟然说,他们都没有错。

“那,这是谁的错呢?”方锐听见自己喃喃问道。

“谁都没有错。”林敬言回答。

方锐觉得其实他能够这样一直问下去——怎麽可能谁都没有错呢?如果谁都没有错,为什麽只有你一个人要离开呢?为什麽……你不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呢?

可是只有小孩子才这样问问题,而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很早以前那个单纯地喜欢着自己队长的少年就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能站在林敬言身边的搭档与爱人。在不久之后的未来,或许还要加上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身份。

所以他必须坚强。为了自己,也为了他所爱的人。

可是,在那之前,他还是……

“你再抱抱我吧。”方锐说。

林敬言于是又紧紧抱了他一下,又按住他的头揉了揉。随后接过他手上的塑料袋:“我去煮饭吧。想吃番茄炒蛋?还想吃别的吗?”

方锐摇了摇头,林敬言说:“那你待会儿去把衣服晾了——等这场雨停了。”

天总是会晴的,林敬言边在厨房裡忙活,边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他脸上沾了些蛋汁,衣袖在洗番茄的时候弄湿了一点,他解开了袖扣,把衣袖捲了上去。方锐看向这样的林敬言,这个在人间烟火裡努力活着的平凡人,心裡想他说的话大概也会是最朴素的真理。

他一直都相信着这个人的话。

“行。”方锐终于笑了,说,“等天晴了就去。”


FIN


唉,隨便說些題外話吧,都凌晨三點了說完趕快睡覺(。)

老實講第八賽季是寫林方一個避不開的虐點吧,我自己之前也寫過n次,這次真是我寫得最不開心的一次(……)主要是我很討厭孤獨,可是又覺得孤獨感是所有人避不開的吧,尤其是在失意的時候……唉。

本來是想貫徹“沒有人能夠互相理解”這個主題一直虐到尾,結果寫到後來心裡哭喊我不管我不管,就算人生來是孤獨的他們兩個也會努力朝對方靠近的QAQ!於是有了比較光明的結尾。

怎麼講,信任和愛某程度上還是能彌補那種空虛感的。反正我是這樣相信的。

今天的企鵝也依然愛著世界(還有好a)kira!


月夜星河(全)

大概是武俠paro。全文已補。給 @都将陨落 與  @倾盖如故 

話說本來想寫個酷酷的江湖故事結果變成了一個普通的愛情故事呢。算了。愛情故事也很好。(不)

黄少天又被朝廷通缉了。

王杰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和门下两名小弟子守在药林深处的一株雪戈草前,等它开花的那一刻摘下。这药草特别难伺候,只在月圆之夜的寅时开花,过了这个时辰便会凋谢。采摘的时候还不能断了根茎,只能把球茎连着泥土一起挖出,小心翼翼地送回药庐仔细处理。

他正想着幸好黄少天尚没有这棵草难伺候,便听得旁边弟子窃窃私语起来:“哎,听说了吗?”

“什么什么?”

“蓝雨派的黄少天啊!他……”

王杰希听见他刚刚还在想的人的名字,抬起头来看了弟子一眼,那弟子被这么一盯,吓了一跳,不敢再说。可见王杰希平日积威之深。

“无妨,你们继续说。”王杰希放缓了声音:“还有半个时辰才到寅时。黄少天这回又做什么了?”

他自认自己问得平淡,说出口时却颇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思。弟子怯怯开口:“黄少侠他前两天在南陵抢了靖国侯府运送金银珠宝的马车,光天化日之下……不少人都看见了。就又被通缉了。”

弟子说得语焉不详,可当时鸡飞狗跳的情景也大致能想象出来。王杰希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弯起嘴角。

另一名弟子恍然道:“是了,这件事我也听说了的。这事可稀奇了,他们蓝雨派虽说不是富可敌国,可也不至于要去打家劫舍啊?”

“谁知道呢……”

微草堂与蓝雨派素来不和,虽说黄少天挑衅的是皇亲国戚,干的是江湖人都喜闻乐见的造反之事,可两人还是看热闹的成分居多。

王杰希清了清嗓子,道:“差不多了,准备着吧。”

两名弟子连忙把八卦扔在了脑后。王堂主果然料事如神,过没多久那雪戈草便开了花,白瓣黄蕊,清香扑鼻,乃是上好的安神良药,服之能做一夜好梦。三人乘着月色回到药庐,已是卯时。

王杰希把弟子们都赶回去睡觉,自个儿把药草的根茎都浸泡在泉水里,却记得留一棵给自己。由于实在困倦,只把它匆匆辗成粉末,混合凉水囫囵吞下后就就寝了。

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正午。首先映入王杰希眼帘的是一片轻轻晃着的黑色——他勉力睁开眼仔细看了,却是一个人的长发在正午阳光中摇晃的颜色。他一路往上望去,便看到那人宝蓝色的交领、交领之上线条优美的脖子与下颌、未语先带三分笑的嘴唇——然后他看到了那双眼睛。他自然是认得那双眼睛的。

“……黄少天。”

他慢慢地眨了眨眼,淡定地招呼了一声,却没有丝毫要起床的意思,仅仅把身子往里面移了移,让那人能坐得舒服些。

“哎等等你还要睡啊?”黄少天嚷道,一把捏住王杰希的肩膀便晃:“这都正午了!好歹是个一堂之主,你怎么那么懒啊!”

王杰希被这样一晃,唯有懒洋洋地睁开双眼,凝视眼前的人良久:“是你?”

“可不就是你大爷我。”黄少天哎哟一声,笑嘻嘻道:“怎么,你梦见我了?”

王杰希面不改色道:“是啊,梦见你偷东西,被衙役抓去打板子了,你嚎得可大声了,吵醒了我。”

黄少天正要发难,却见他眼皮耷拉着,两只眼睛瞇成了一样大小,一副还未睡够的模样,便心软了:“谁偷东西了?我看你昨晚才是去偷东西了吧,怎么困成这样?王大眼你不厚道啊作奸犯科也不喊上我一块儿……”

他一边唠叨着一边把人往里面推,自己也蹬靴脱袜躺到了床上。正是睡午觉的好时候,他为了赶来见王杰希一面也赶了好几天路,累也真是有点累的,于是很快也睡了过去。

一小段車

两人完事后依然抱在一处,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对方,丝毫没有要下床清理的意思。最后还是黄少天觉得浑身黏腻难忍,才推开了身边的人,打水洗澡去。

两人草草清理完毕,王杰希沾湿一块破布,细细为黄少天擦干净发梢。本来顺滑柔软的发梢此刻被汗液浸湿,还粘上了些许白浊,他一想到那些东西是怎样粘上黄少天的头发的,便又忍不住把人抱住了,在脖子上咬了一口。

黄少天脸皮薄,明知这人有分寸不会在显眼处留了印记让他难堪,还是连忙把人推开:“喂,刚刚才做了一回你又发什么情?好好说话别乱咬人,还说我是属狗的,我看你才是属狗的……”

“不够。”王杰希简单地说了两个字,然后在他耳边道:“还是你不行了?”

黄少天闻言冷笑一声,把王杰希往床上推:“不行?再说一遍,你说谁不行?我跟你讲本少今儿不把你榨得精尽人亡我就……”

话音未落,一阵咕噜声响起,两人愣了一下,王杰希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牵着黄少天的手往外走。

“还是先吃饭吧。”

王杰希的亲传弟子都是知道自家堂主和蓝雨派二当家关系匪浅的,因此看到两人携手走进饭厅的时候,虽然心情非常复杂,倒也没人大惊小怪。

方士谦远游未归,坐在首席的便只有王杰希与黄少天,两人并肩坐在一处,边吃边閒聊着些江湖趣事。王杰希自方士谦走后越发少出门游历,虽说门下弟子皆是自己在江湖里的耳目,可听着黄少天绘声绘色地说着这些消息,感觉毕竟不同。

或者应该说,黄少天这人于自己而言,本身就是与旁人不一样的。

黄少天与王杰希再关系匪浅也架不住蓝雨弟子和微草弟子势不两立的天性,众人碍着师父的面子不敢当面求决斗,唯有使劲儿灌他酒好扳回一城。黄少天并非海量,酒过三巡便有些吃不消了,脸色酡红,眼里波光潋滟,看着勾人得很。

王杰希坐一旁看够了,便及时制止道:“够了,我扶他回去……”

“我没醉!”黄少天推开了他,指着刚刚正和他拼酒的弟子道:“我还没跟小别好好打一场呢!答应了他可不能不作数……”

“不是呀前辈,刚刚你来的时候师兄不是跟您打了一场么?打了好一会您才进去找师父的。”高英杰冲口而出。

刘小别被自家师弟捅了出来,脸都绿了:“师父您听我解释……”

“门规第三条,除练功时间禁止私斗。”王杰希一双大小眼看得他低下头去:“自己回去把门规抄十遍。”

“……是。”

黄少天见刘小别一脸低落,狠狠地幸灾乐祸一通后,倒是真摆出了前辈的架子,亲切道:“你们家小别可是长进了不少啊,都能接住我五十招开外了。”

王杰希素来疼爱自己弟子,闻言“唔”了一声,神色顿时温和了不少。

黄少天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想当初你在我手下连三招都过不去……加油吧!虽然你还是赢不了我。”

刘小别:“……”

这人喝醉了怎么比醒着还烦!尽会往人心窝上戳!早知道不灌他了。

王杰希安抚地看了刘小别一眼,装作皱眉回想的样子,道:“是了,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年蓝雨峰上论武,你以一招之差输了给我那次?”

这回轮到黄少天气得说不出话了。毕竟在自己地界上被外人赢了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就算那人后来成了他相好,想起来还是很难堪的。

他想说王杰希你有种我们现在就出去再战一场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便突然想起来:这人的灭绝星辰已经被他自己封起来很久了。

自那之后,他依然一人一剑浪迹天涯,而这人收敛了所有的锋芒,承担起掌门师尊的责任。他一心领着门派韬光养晦,如非必要,再不涉足于江湖事。往后,江湖新辈只会记得微草堂堂主妙手回春,却不会知道当年王不留行一手判官笔亦曾冠绝天下。

黄少天有点茫然地想,自己或许是醉得不轻了,不然怎么突然就伤感起来了呢?

回房之后又是一番云雨。

两人其实都有点喝多了,两具炙热的身体纠缠在一块儿,被久久压抑的情感终于重见天日。王杰希最后没忍住,又要了黄少天两次,饶是他勤于练武身壮力健,此刻也只能懒洋洋地躺在王杰希旁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儿。

“怎么突然过来看我了?”

“谁特地跑来看你了。我就是路过,路过你懂吗?”黄少天白眼一翻,“这不是帝都的红叶要落了吗,想着再不来看就得等下一年了,就赶过来了。路过这里先来看的你,红叶漫山的美景还没赏得成呢。”

“……那您可真有兴致啊。”王杰希说,“那过两天我同你一起去看?看个够。”

黄少天被他的邀请噎住了,深觉自己这回拿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过仔细一想两人年少时相聚不是在切磋武艺就是在拌嘴斗酒,自王杰希归隐后一般都是他不定期来微草陪他十天半个月,这期间两人都甚少出门。所以一起去登山赏景的机会反而不太多——这样一想,他便点点头算是默许了。

“你前几天在南陵闹什么?”王杰希想起来眼前这人还在被通缉的事儿,问:“喻文州怎么也不管管你。”

“闹你个头。那劳什子王府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我就抢过来了——反正他们也老抢老百姓的东西,我抢他一回又怎么了。”黄少天漫不经心道。

“没怎么,你爱抢就抢好了。”王杰希比起黄少天来只有更离经叛道,也就是循例怼他一句,真要责怪他自然是不会的——他又怎么可能舍得呢:“什么宝贝儿那么稀罕,我瞧瞧?”

黄少天定睛看着他好一会,凑上去又亲了亲他。

“过几天你便知道了。”

后来几天王杰希便把微草堂暂时交给门下各弟子分别料理,得了空便与黄少天终日厮混在一起,游山玩水吃喝玩乐,简直快活不知时日过。有一天王杰希醒来,一手摸向旁边,却摸到了一片空。

他便知道黄少天是又走了,如游鱼投入江湖四海。

他们之间总是如此,不问来时,也不问归期。

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他刚送走了一个不速之客,又一个久未相见的故人找上门来。王杰希看着眼前穿得五颜六色的男人,微微瞇眼,觉得眼睛有些刺痛。他规规矩矩地朝他一躬身:“叶前辈。”

“我跟你谁跟谁啊,还装什么乖娃子。”叶修挥了挥手权当打了招呼。

王杰希这才看到他手上拎着个小盒子:“这是?”

“少天讬我拿来的。”叶修简单交代,顺带八卦地加了一句:“哎你快打开看看,这玩意儿可宝贝了,我都是第一回见……少天对你可真是情深义重啊——”

他话说到后半调侃的意味很明显了,可王杰希已无暇他顾——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盒子里面的东西。

“南陵碧血玉。”他说。

“可不嘛。色泽上佳,触手生暖,我可费了不少功夫把玉内的寒性给驱得一干二净。”

南陵碧血玉,顾名思义此玉一半碧色一半血色,有阴阳调和之意,常人经年佩戴有平衡气血之效。若能以玄火驱除寒气,更能养成纯阳碧玉,对受过阴寒内伤的人更有奇效。

只有少数人知道王杰希初出茅庐之时曾被魔教妖人围攻,虽然最后成功把人击退,自己却也力气不支倒下,与数具尸体在大雪里躺了两天才获救。因此他才自学医术,终于把自己调理得武功更胜从前,只是天气阴寒的时候丹田总不免隐隐作痛。他是知道碧血玉以玄火锻炼后可根治这后患的,只是一来碧血玉本就珍稀,二来叶修的人情不太好还,他便也懒得向叶修借这玄火。这件事就一直耽搁了。

他记得自己应该没有告诉过黄少天这件事情,所以他是如何知晓的?

他想起叶修刚刚说的那句“情深义重”,想起了前些日子黄少天在床上亲他时的眼神。他捧着这份过于珍贵的礼物,心里难得升起了一阵茫然的怒气,心想:你平日里风风火火的,可从来不是这般。

黄少天,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实情是,黄少天并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心思。

此刻的黄少天已经身在南疆。喻文州大老远便听到弟子们大呼小叫地招呼他们二师兄的声音,由远而近,猜想他定是正朝自己的小院走来,便沏好了茶等他。果不其然,过了没多久,黄少天便快步走进了小院。

“回来了?”喻文州淡然道。

“我回来了,师兄早啊,今儿天气真是好极了!”黄少天心虚的时候话说得特别快:“记得你最喜欢吃帝都龙翔楼的点心,特地带了几款回来,咸甜都有,你慢慢挑。喏你这还泡上壶老普洱了,刚好配这红豆酥……”

喻文州习以为常,单刀直入:“叶修前些日子过来了,说跟你做了个交易。可有此事?”

黄少天登时怂了,承认:“……有。”

“嗯,想来这种事情他也不会撒谎。所以我让他直接去你的收藏室挑了。”

黄少天是使剑的,自是爱剑如癡。除了对自己从不离身的冰雨视若己命,他也热衷于收藏名剑奇兵,在蓝溪阁里另闢了一处安放他的宝贝。叶修垂涎他的宝库已久,这回难得黄少天有求于他,便狮子开大口——事成之后,他兵器库里的宝剑任他挑一把带走。拿人的手短,他也唯有认了。

黄少天咬一咬牙,问:“说吧,他挑了什么?”

“你之前在塞外淘回来那把‘转魄’。”

纵是黄少天早就做好被叶修坑死的准备,当下也大是心疼,忍不住大骂:“掉那妈!”

喻文州横他一眼:“还敢在我院子里骂人?南陵那件事我还没问你呢。”

“好师兄,好文州,你便饶了我这一回吧。”黄少天哈哈干笑着讨饶,在王杰希面前那跩样在掌门师兄面前荡然无存:“这不是事急从权吗,那宝贝一进了那劳什子王府,要折腾出来就更难了……我这不是没法子嘛。”

“这回你太胡闹,我也护不了你啊。”喻文州也很无奈:“待会你自己去惩戒堂领责去吧。”

大丈夫敢作敢当,黄少天本也没打算真的逃了责罚,当下便应了下来。

喻文州是听叶修说了事情的原委的,见黄少天答应得爽快,便笑道:“你对王堂主也是情深义重了,只不知他何时才能真的成了我兄弟?”

“文州你别朝我这样笑,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黄少天退了两步,左右张望,道:“呃,这个,顺其自然吧……”

喻文州扬眉道:“怎么,他还不肯了?”

他本来只是开个玩笑,却不曾想黄少天真的认真回答了他。

“那倒不是。只是你看,我们俩现在隔了那么远,就算结了契又能怎么样呢?”黄少天摇头道,“是要我去微草跟他过日子,还是要他离开微草与我浪迹天涯?都不行吧——你说是不是?”

喻文州默然。他们都不是不切实际的人,自然也说不出不切实际的安慰话。何况黄少天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安慰——他心里比谁都通透着呢。

或许有一天王杰希会能够卸下来自门派的负担,或许有一天黄少天会厌倦了四海漂泊的生活。到了那个时候,或许他们会愿意各让一步。或许距离那一天还有很久,也或许那一天不久之后就会来临。

可是他们都有一种无言的默契,在那一天到来之前,都不愿意把自己的意愿强加于对方。因为知道彼此都把对方的话放在心尖上,便连提都不愿意提了。

喻文州只能柔声道:“帝都与南疆距离可不算近。”

“可不是么。”黄少天认同道,又笑了笑,露出了虎牙。

他本不擅抒情,在王杰希身边的时候大都在忙着快活或者生气,反倒在自幼相交的小师兄面前,才想起来把心里的情思透露个一星半点。

“只是我心里常常有他在,不然就是正走向他所在的地方——所以这江湖路远,千山万水,倒也不怎么难熬。”

黄少天心里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心思,可是喻文州有。

他笑着把自家师弟赶出了小院,走回书房一关起门便若有所思地转起了圈,转着转着,便想起了他与黄少天的少年时。

本来黄少天不应该是他师弟,而应该是他师哥。他被魏琛捡回蓝雨峰上的时候,黄少天已经驾轻就熟地率领一帮半大不小的师弟师妹闹得满山鸡犬不宁。他性喜静,老爱窝在藏书阁里研究那奇门五行之术,跟其他小孩子本就合不来;加上练武天资不高,总是跟不上同门进度,就很是被天资最高的黄少天看不起。

黄少天讨厌一个人是明晃晃的,喜欢一个人也是明晃晃的。

他后来用自学的阵法救了黄少天一命,黄少天便对他好得简直是掏心掏肺。待他们通过了最后一场试炼,正式归入蓝雨派门下时,黄少天更是对魏琛说不要坐这大师兄的位子,明里是说这位子责任太大他不爱坐,其实还是想喻文州往后的日子过得顺当点儿——名正言顺的大师兄,也不是每个人都敢越过头去的。

岁月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他们做彼此的家人也有十多载了。而黄少天终于还是遇上了另一个他愿意掏心掏肺地对待的人。

偏偏那人却是个油盐不进的棒槌。

喻文州冷眼旁观了这些年,深感他要是再不做些什么的话,这两人要修成正果恐怕得等到猴年马月。

他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了一会,待墨迹干了便迅速把宣纸塞进信封,在上面匆匆写了一行:微草堂王杰希堂主亲启。然后召来了人:“把这封信送到帝都去,记住,走最快的路。”

童子应了,正要离开,喻文州又问:“少天在惩戒堂那边挨打了没?”

“挨了的。老头子气他胡闹,打得有点狠了,又不许他用内功抵御,这回得有三两天下不来床吧。”

喻文州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道:“如此甚好。”

童子疑惑他怎么突然不心疼自家师弟了,抬头便看见他笑瞇瞇的,眉眼弯弯,像只等着看好戏的狐狸。他心里一跳,不敢多想,便讪讪退下了。

过没几天,门派之间便流传着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那神隐已久的微草堂堂主竟然重出江湖了。

最近的江湖太平得很,太平日子过得久了人就会变得无聊。王杰希在此时出山显然是个大新闻,众人一时间都在猜测他此番出走南疆所为何事——有说是他门下弟子遭了某派欺负他去讨说法的,也有说某派掌门中了奇毒重金礼聘他去治的,吵吵闹闹众说纷纭。

处于风暴眼中心的王堂主却是最置身事外的一人。他自收到喻文州的信函那刻起便暂时把微草堂交给众弟子打理,紧赶慢赶地往南疆而去,中途换了好几匹马,硬生生把半个月的路程缩减了一半。

他这一路心心念念的都是黄少天,有时候生他的气,更多的时候为他担忧心疼。他一向自认薄情寡淡,一直不太能理解世间的喜怒哀乐,可自从认识了黄少天,喜怒哀乐他都尝了一个遍,尝遍了这四味,最后却还是甘之如饴。

他觉得自己病得不轻,却很乐意这样一直病下去。

他在黄昏的时候赶到了蓝雨峰下。守门的人连忙去通报了,王杰希顶着蓝雨众人不善的眼光等在门前,过没多久,喻文州急匆匆地来了,带着他走过了山门阵法。

“少天呢?”王杰希低声问道,“他怎么没跟你一起下来?”

“你来得快了些,少天背上的伤还未好全呢。”喻文州皱眉道,“背上还是火辣辣一片的,睡觉还得躺着睡。”

王杰希听了都觉得疼,语气禁不住带了点谴责的意味:“贵派门规也太严格了,你也是的,怎么也不让惩戒堂的人下手轻些……”

喻文州听着他紧绷的声音,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忍了又忍,才换上了一副隐忍着怒气的面孔。

“王堂主慎言,敝派的门规还由不得你说三道四。”喻文州一改平日温文尔雅的模样,一脸急痛攻心:“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做错了就要挨罚。罚都罚了,你还不如想想怎么让他觉得值得些!”

王杰希心神大乱,压根没留意到喻文州今天似乎激动得有点反常,一路跟着他东弯西拐,走到了一处小院门口,喻文州说:“好了,你去看看他吧。”

他也没说之后要帮王杰希张罗客房之类的安排,就自顾自地走了。

王杰希走进小院,一草一木与他而言都变得陌生。他便突然想起黄少天对他小院的熟悉,这才发现自他归隐以来,他就再也没有来过黄少天的住处,每次都是黄少天寻到微草的深山里来,来了又走,如是数载。

他其实每一次都想让黄少天留下,却怕话说了出口,这向往自由的人就再也不来了。他于是便把这份长相厮守的情意埋在了心里,只争朝夕地爱着这个人。

可是他现在站在黄少天长大的院子里,心里对自己说:说到底你就是自私,净想着把人留在自己身边,你怎么就不会自己追上去呢?

王杰希,你为什么不自己追上去呢?

他开口,朗声唤那人:“黄少天。”

他想起喻文州刚刚说的话,本就只是情之所至呼唤那人而已,没想到他手正往房门上推,门就从里面打了开来。

“王杰希?”黄少天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一脸惊讶:“你怎么来了?”

王杰希只有比他更惊讶:“怎么不好好休息?你不是……”

他话说到一半,端详着黄少天神采奕奕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这回定是上了喻文州的当。他聪明一世,从未试过上了人家的当还那么开心,一路弔在半空的一颗心总算跌回原处,舒服烫帖至极。

“喻文州说你因为抢了那块玉珮,挨了罚。”他说:“我刚好路过,就来看看你。”

“你现在看到了,我没事啊。”黄少天简直哭笑不得:“话说大眼儿,我也就算了,你说你是刚好路过不觉得很没有说服力吗?”

王杰希道:“怎么,就许你一个人‘路过’了?”

黄少天无言以对,只得哼了一声,侧身让王杰希走了进去。王杰希牵着他走到床前,问:“伤都好了么?让我看看。”

黄少天便坐在床沿,把衣袍褪至腰际,裸露着背脊,道:“早就好了不少啦。本就打得不重,你上次给的金创药也还在,好用得很……嘶……”

他整个人僵住了。王杰希微凉的手指沿着鞭伤从上面一直往下,轻轻擦过新长出的嫩肉,疼痛中有点酥麻感。王杰希还煞有其事地嗯了一声,说:“是好转得不错。”

黄少天气结:“……你!”

“我什么?”王杰希一脸理直气壮的坦然,意犹未尽,一手抱住了黄少天不让他转身,把他背脊上的伤口都轻吻了一遍。

黄少天忍无可忍,挣脱了王杰希的怀抱,按住他的头狠狠吻住了那张不安分的嘴。王杰希慢慢地回吻,本来杀气腾腾的亲吻竟渐渐缠绵悱恻起来。王杰希松开了黄少天,轻轻道:“谢谢。”

黄少天还未自亲吻中回过神来,正想着他到底是在谢什么,便听得王杰希又道:“少天,我们结契吧。”

黄少天瞪大眼睛看他,一时心里五味杂陈,啼笑皆非地道:“一块玉而已,你不至于要以身相许吧……”

“不只是因为它——你先听我说完,”王杰希制止了他为了掩饰自己情绪而即将开始的喋喋不休:“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差不多把我这辈子都想了个遍。”

“我父母亲缘淡薄,自幼就离开家里,拜了师父之后,一年也回不了一次家。本想着要侍奉师父如亲父,他却早早地脱离师门了。一起长大的方师兄志在四方,也很少回师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因为黄少天张开双臂抱住了他,把他的头搁在自己肩膀上。

他笑了笑,接受了这人的好意,把鼻子埋进那温热的颈窝里。他生性淡漠,这些陈年旧事就算他当年介怀,到如今也不过当成是人生的一部分而已。可是这种被人珍视的感觉,于他而言还是很好的安慰。他继续说下去。

“我就自个儿把武功练好,一心想着要赢叶秋,称霸江湖——这才开了个头,就出了魔教那件事。”

黄少天抱住他的手臂紧了紧。

“没事儿,后来我内功恢复了,甚至更胜从前,就去把那魔教灭了——这事儿你应该知道,”王杰希淡淡地道,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就是手筋没来得及救,灭绝星辰使着不如从前顺手了,就干脆不使了。”

黄少天从未听他说过这些,只觉得心痛如绞,一想起自己之前还老吵着要王杰希用一回灭绝星辰跟他比试,他就恨不得冲回去掐死当时的自己。他心里太多话想说,张口反而便哑口无言了,只恨不得把王杰希按在自己怀里到地老天荒,又害怕他并不稀罕,整个人心乱得几乎要分裂为二。

“说这些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想说,我这小半辈子也算得上是大起大落好几次,我本来以为自己对很多事情都已经没有所谓了。”王杰希道,“别人对我不好,我就怼回去,也不会特别生气或者憎恨;别人对我好,我心存感激,可也不会有太大感触。”

他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黄少天。

“可是少天,只有你是不一样的。”

他平常恃着自己聪明,习惯于老神在在地哄骗黄少天,冷不防现在说出了真心话,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简直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悲壮。

完了,他想,这回还真是要任他嚣张了。

可是黄少天这回并没有嚣张,而是专注地凝视着他,眼神亮得他快要不敢直视。

“可我有什么不一样呢?”他问。

王杰希脑子里尚未想好答案,他的心已经自动帮他回答了。

“每次你对我好的时候,我心里就愉悦得发疼。”他说:“已经这样想很久了——直至你送我南陵玉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我就想,不用犹豫了吧,你就是我想厮守终生的那个人。”

他平日的冷静给他丢得一干二净,只一张脸皮堪堪维持了表面的平静,说话完全是随心而言,毫无章法。

“美得你。”黄少天终于回应道。

王杰希心里一寒。

“不过再美一点也无妨。”黄少天得意地笑了——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嚣张了起来,眼里亮得像蕴着星光。

“好吧,答应你了。”

第二天王杰希在黄少天的床上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黄少天许是累得很了,明晃晃的日光爬了满床都唤不醒他,阳光得寸进尺地攀上了他的发丝,还有他紧闭的眉眼与嘴唇。美好得仿佛仍在梦中。

他看着黄少天,思考了很多。

他寻思着待会要怎么跟喻文州说他们俩的事情,商量一下要怎么把结契礼筹办得盛大一些。他不太喜欢热闹,可是黄少天喜欢,肯定得把他天南海北的朋友都请个遍。这倒也无妨,只要他开心,他不会介意这些。

蓝雨这边办一场,然后也得在微草办一场,也好让弟子们好好认认人。然后他们大概还会在微草留一段比较长的时间——等他放心让弟子们接下他的责任了,他就跟着黄少天走,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少年时他们曾走过的江湖路,如果能有这么一个人陪伴着再走一遍,大概又是另一番经历了吧。那会是很长很长的一个故事了,从黄少天醒来的那一刻起,一直到他们都魂归故里的那一刻。

而他正在日光之中,静静地等着黃少天睁开眼睛。

FIN

Letter...and the reply

肖&王的完整版。書信體。ooc是我的鍋。

杰希:

见字如晤。

我写这封信是想跟你解释清楚,你前两天来雷霆洽谈合同时路过我办公室看到的一切是个天大的误会,以及向你好好道个歉。

你可能会问,既然这事是个天大的误会——也就是说我绝对没有而且永远也不会跟自己的秘书有任何感情瓜葛——那我为什么要道歉呢?这不是多此一举么?不是此地无银么?

杰希,不是的。你误会了我是真,可我不小心让你不高兴了也是真。如果我为人谨慎一点,再避嫌一点的话,这件事就不会发生,而你也不会因为这个误会而不高兴。所以说这都是我的错,但愿这能让你觉得开心点儿。

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我是想亲口对你解释的,可是你这几天好像很忙碌,别说是面对面交谈,连微信都没空发一个。是因为情人节的企划么?之前跟你说过的那款RPG乙女游戏我们也是决定在情人节推出,所以我这几天都没有在家过夜。说不定你有回家,可是我们错过了?就算忙也要好好吃饭,能休息就休息,你忙活的时候总是不太注意自己身体……

情人节只是又一个被商业社会榨干价值的节日而已,只是这个日子于我们而言,又有另一重意义。你应该还记得吧?




那会儿我们高三,刚刚考完一个测验,正哆嗦着走回宿舍。你测验前本该吃了饭的,可是你嫌弃食堂那天做得不好吃,所以没有吃饱就进课室了。出来的时候我们经过食堂,你看了看食堂,皱皱鼻子,转头眼巴巴地看我。

那时候大家都知道我书包里装了不少吃的,哪个同学肚子饿了我就分给他们一点,所以大家都惦记着我的书包。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里面有一小格是专门装你喜欢的零嘴的。

我那时在书包里翻了翻,掏出一盒巧克力:“刚刚有人塞给我的,要不你先将就着吃点?”

其实那不是别人送的,是我亲手弄的,还加了你喜欢的榛子馅儿。换做是平日的你肯定得调侃我几句,可能你那天是饿得狠了,什么话都没说就吃了一个。

我问:“好吃吗?”

你皱眉说:“不行,太甜了。”

我有点失望,然后又听见你说:“真的太甜了,不信你来尝一下。”

然后你抓住我的手臂,凑上来吻我。

十几年后的我自然已经习惯了你偶尔超出常规的举动,可十几年前的我还没有这等运气,当即差点吓得背过气去——幸亏没有,不然我得被你笑一辈子了。这不能怪我,你也太会挑地点了,我们那时候还在楼梯上呢,你就不怕被人看见么?

然后……好像就糊里糊涂地在一起了,又顺其自然地一起过了十几年。就我而言,我是很希望跟你一直这样下去的。

这些年来偶然会有人问我,到底喜欢你什么。你不要介意,毕竟在旁人看来你的确有些无法忽视的缺点——当然,那些地方于我看来都很可爱。

我无法回答,因为我无法肯定答案。

我只知道,在很久很久之前的一天,我在宿舍床上掏鼓着我的电路板。天气很热,我打开了门,室友去食堂还未回来,我想在他们回来之前把它修好。然后你出现在门口,问我,你在做什么。

我回答了一堆专门名词,你显然没听懂,可还是说:挺有趣的。

在学校里我听过很多句敷衍的“真厉害啊”和“有空帮我修手机”,这么一句纯粹的称讚简直绝无仅有。你是第一个对我这样说的人。

于是我那会儿心里一热,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教你啊。




好像有点扯远了。话说回来:我为什么爱你?

在我的世界里,每个问题都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如不,那肯定也在追求答案的路上。唯独是这个问题,我会乐意容许那个问号一直存在。

我会永远记得那一天,正如我永远爱你。你的答案会与我不一样吗?




P.S. 如果你能及时看到这封信的话,明晚我在老地方订了位子,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来。




时钦






时钦:

这几天都没有回家,在公司宿舍凑合睡的。今早去上班的时候,在前台收到你送的玫瑰花,吓了一跳,因为不知道是你送的,差点就丢垃圾桶里了。幸好丢之前有仔细看看,这才读到了你的信。

我们在一起那么久,这是你第一次在情人节送我花,值得纪念一下——当然我并不是在抱怨什么,毕竟你与我都不是爱搞这些浪漫的人。又送花又写信,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呢,是妍琦的主意吧?也是难为你了。

不过这一招可不能随便乱用,如果不是我了解你的话,还以为你是心虚了呢。

我没有生气。好吧,我承认我一进来就看到那一幕是有点冲击,那会儿是有一点生气,不过之后就没事了。我也不是故意不回复你的微信,只是忙起上来就忘了这回事——这一点我向你道歉。

说到道歉。你当然得向我道歉,不过不是为了你说的那个问题。难道我像是那种小肚鸡肠的男人么?我是一直相信你的,所以难道你不该对我回报以同等的信任么?今晚我们得详细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你从以前开始就是个细心的人,细心的人留意的事多了,就容易想得太多——也反而会漏掉一些显而易见的事情。

是的,我当然记得那天也是情人节。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那天是情之所至一时兴起?你还真是傻得可以。还说只有你一个知道书包里面装了我喜欢的零嘴?叶修那会儿翻你书包找吃的,一翻就看到了,想拿你还死也不让,他一转头就告诉我了……说起来这事儿你还得谢谢他。

说起来,W市很难找到正宗的芸豆捲儿吧?我那时候还挺好奇你是从哪里买回来的。

我注意到你在图书馆借了本甜点食谱,再看了看日子,便大概猜到了你的用意。老实说我有点担心,毕竟如果按照你那慢吞吞的步调来的话,我们分分钟得大学毕业了才能在一起。

所以我那会儿想,没办法啊,唯有我主动一回吧。

你说你那时候担心会被人看见。我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早就让韩文清和叶修守在楼梯口了,就那几分钟谁也不能走上来。我那时候就是特别想在那条楼梯上吻你,那么之后我们每天与同学一起走过那里的时候,你都能想起那一刻。

我很早就知道你了,比你所以为的还早。

高一的时候我们不同班,可是偶尔也有听说隔壁班有个怪人,有时候会捡些废弃了的电路板和零件回宿舍掏鼓,人倒是个老好人,就是不太会说话。

那天我站在离你几步之遥的地方,可你是那么专心,压根没有留意到我的存在——仿佛再也没有别的事物比你眼前的难题更能让你关心。

我那时候就想,我想认识这个人。我想走进这个人的世界,看看他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我问你:“你在做什么?”

那里,一定非常有趣吧。

……

时钦。我不信命运,也不相信命中注定。

我想说的是,我们之所以会在一起,并不是什么巧合而成的佳话,而是我们两个人在尚未心意相通的时候,依然愿意往对方一步步走去的——必然结果。

而这同时的确是一个奇迹。我从前并不相信——可是,自我们在一起那时候起,我便相信这世上的确是有奇迹的。

所以,是的,我的答案与你一样。永远。




P.S. 寄信太费时间了,所以我打了电邮。希望你不要介意。今晚见。




杰希



Letter

杰希:

见字如晤。

我写这封信是想跟你解释清楚,你前两天来雷霆洽谈合同时路过我办公室看到的一切是个天大的误会,以及向你好好道个歉。

你可能会问,既然这事是个天大的误会——也就是说我绝对没有而且永远也不会跟自己的秘书有任何感情瓜葛——那我为什么要道歉呢?这不是多此一举么?不是此地无银么?

杰希,不是的。你误会了我是真,可我不小心让你不高兴了也是真。如果我为人谨慎一点,再避嫌一点的话,这件事就不会发生,而你也不会因为这个误会而不高兴。所以说这都是我的错,但愿这能让你觉得开心点儿。

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我是想亲口对你解释的,可是你这几天好像很忙碌,别说是面对面交谈,连微信都没空发一个。是因为情人节的企划么?之前跟你说过的那款RPG乙女游戏我们也是决定在情人节推出,所以我这几天都没有在家过夜。说不定你有回家,可是我们错过了?就算忙也要好好吃饭,能休息就休息,你忙活的时候总是不太注意自己身体……

情人节只是又一个被商业社会榨干价值的节日而已,只是这个日子于我们而言,又有另一重意义。你应该还记得吧?


那会儿我们高三,刚刚考完一个测验,正哆嗦着走回宿舍。你测验前本该吃了饭的,可是你嫌弃食堂那天做得不好吃,所以没有吃饱就进课室了。出来的时候我们经过食堂,你看了看食堂,皱皱鼻子,转头眼巴巴地看我。

那时候大家都知道我书包里装了不少吃的,哪个同学肚子饿了我就分给他们一点,所以大家都惦记着我的书包。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里面有一小格是专门装你喜欢的零嘴的。

我那时在书包里翻了翻,掏出一盒巧克力:“刚刚有人塞给我的,要不你先将就着吃点?”

其实那不是别人送的,是我亲手弄的,还加了你喜欢的榛子馅儿。换做是平日的你肯定得调侃我几句,可能你那天是饿得狠了,什么话都没说就吃了一个。

我问:“好吃吗?”

你皱眉说:“不行,太甜了。”

我有点失望,然后又听见你说:“真的太甜了,不信你来尝一下。”

然后你抓住我的手臂,凑上来吻我。

十几年后的我自然已经习惯了你偶尔超出常规的举动,可十几年前的我还没有这等运气,当即差点吓得背过气去——幸亏没有,不然我得被你笑一辈子了。这不能怪我,你也太会挑地点了,我们那时候还在楼梯上呢,你就不怕被人看见么?

然后……好像就糊里糊涂地在一起了,又顺其自然地一起过了十几年。就我而言,我是很希望跟你一直这样下去的。

这些年来偶然会有人问我,到底喜欢你什么。你不要介意,毕竟在旁人看来你的确有些无法忽视的缺点——当然,那些地方于我看来都很可爱。

我无法回答,因为我无法肯定答案。

我只知道,在很久很久之前的一天,我在宿舍床上掏鼓着我的电路板。天气很热,我打开了门,室友去食堂还未回来,我想在他们回来之前把它修好。然后你出现在门口,问我,你在做什么。

我回答了一堆专门名词,你显然没听懂,可还是说:挺有趣的。

在学校里我听过很多句敷衍的“真厉害啊”和“有空帮我修手机”,这么一句纯粹的称讚简直绝无仅有。你是第一个对我这样说的人。不要看轻你的话的重要性——对于一个在无人理解的世界里孤独着的青少年,没有什么比自己热爱的事物被认同更让他高兴的了。

于是我那会儿心头一热,踏出了从未踏出过的一步。

我对你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教你啊。


好像有点扯远了。话说回来:我为什么爱你?

在我的世界里,每个问题都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如不,那肯定也在追求答案的路上。唯独是这个问题,我会乐意容许那个问号一直存在。

我只想說,我会永远记得那一天,正如我永远爱你。你的答案会与我不一样吗?


P.S. 如果你能及时看到这封信的话,明晚我在老地方订了位子,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来。


                                                                               时钦



大家情人節快樂~
篇幅很短,不過愛意滿滿!因為我愛風兒(x)

本來是要連大眼的回信一起放出來的,奈何現在胃病犯了就先睡覺惹quq,明天下班把大眼的也一起放出來!

突然飙车

 @林方深夜60分 短裙……!


呃。JK服play,角色扮演有。(一只说完被自己雷到的企鹅)


无论如何总之就是车


不管啦我爽就好了!(。)